葬明1644_第12章 上船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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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2章 上船 (第1/2页)

    这些小队成员在今晚之前,没有一个不是饱经饥寒,居无定所的流民和花子,许多人不仅吃了上顿没下顿,更是连晚上要睡在哪里,今天见到的人,明天还能不能再见到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每一个人的心头,都有一种很强烈的被放逐感。

    只不过这种情绪一直以来都压制在了心头,生存的艰难让伤感也变成了一种极为奢侈的情绪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吃饱喝足,有了最基本的生活保障,有了组织,有了归属感,先前被压制在心头的那些情绪,一点点释放了出来。

    油然而生的想到了之前种种的悲惨,想到了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亲人,想到了以后就要踏上一条完全不一样的未知的道路,种种情绪,交织在了心头,最终化成了泪水,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可能那些队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,但就是想要哭。

    韩复坐在板车后面,静静地看着,听着,没有出声制止。

    其实他前世的时候在书上看过,古代兵营当中,是非常忌讳夜哭的,尤其是大规模集体性的夜哭,那非常容易引发营啸,继而导致全军崩溃。

    但是对于眼前这些,刚刚获得了新生的可怜人来说,让他们有机会哭个痛快,是一种仁慈。

    哭了一阵子以后,叶崇训第一个站起来约束自己的小队员,然后冯山和宋继祖也有样学样,约束起来。

    人的情绪就是如此的奇妙,痛痛快快哭了一阵子以后,大家反而对于自己所在的小队,对于小队所在的这个集体,有了更强烈的归属感。

    不再像是之前那样,总觉得好像有点不真实,游离在外一样。

    “第一小队负责到路口值夜,除非经过我亲口同意,否则任何人不得放进来,第二、第三小队,以小队为单位,原地休息,小队长负责约束本队队员,遇到有起夜的,小队长陪着同去同回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韩复拿过来两个新火把,插在了地上,点燃了其中一个,又大声说道:“以两个火把的燃烧时间为限,从现在开始,依次烧完两个火把之后,换第二队值夜,以此类推。”

    他刚才大致估算了一下,这种牛油火把可以烧一个多小时的样子,六支火把全部烧完,差不多就是天亮了。

    “以石玄清为军法官,值守上半夜,也就是三支火把的时间;以丁三为军法副官,值守下半夜。军法官佩刀,职责是巡逻营地,遇有离开小队休息区域而无小队长陪同的,不问缘由,当场拿下!”

    “王积善、王来双、柳恩、朱贵、李狗子留守板车附近,非我允许,不可让任何人靠近,王积善值守上半夜,王来双值守下半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现在开始执行!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这台用各种边角料拼凑起来的机器,开始缓慢、混乱但却一点点的运转了起来。

    看着按照自己意志忙碌起来的众人,韩复负手而立,感觉还挺爽的。

    他前世虽然是县旅游局副局长,手底下也管着不少人,但可做不到这种令行禁止的程度,甚至遇到一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刺头,你也顶多也只能冷冻对方,别的也做不了什么。

    而现在自己这叫什么?

    颇有一种手握乾坤杀伐权、斩邪留正解民悬的革命浪漫主义色彩!

    韩复望着这支破破烂烂的花子军,在心里美了一阵子以后,重新回到板车后面坐下,点上了一支自制的香烟。

    说实话,这烟实在是有点冲,不过总得找点事情做吧?

    不然的话,别人要么在值夜,要么在睡觉,自己站在那,感觉有点傻。

    “韩千总……韩千总?”

    船家赵老汉沟壑纵横的小脸蛋,出现在板车边的火光下。

    他和西贝货刚才也分到了一大碗的rou,赵老汉唇边油光闪烁,看着跟涂了唇彩似得。

    “船家,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赵老汉佝偻着腰,小声说道:“夜深了,外头露重,韩千总到船上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西贝货的脑袋从赵老汉肩膀位置探出来,她脸上还是糊着厚厚的河泥,看到韩千总又在吃纸卷的烟,两道眉毛顿时弯成了月牙。

    实际上,韩复刚才就在想,要不要到船上过夜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他倒不是说贪图享受什么的,昨天在破庙里面都对付过来了,桃叶渡这边的环境,明显要比荒山野岭的破庙好多了。

    他考虑的是安全的问题。

    今天在石花街搞爱国助饷运动,一共从赵姓、熊姓两个大户那里,敲诈来了八百两银子,加上昨天在左旗营舔包获得的战利品,虽然用去了一小部分,但现在还是有超过一千两的资产。

    这么多钱,足以让一个乃至几个不怀好意的人,丧失理智,铤而走险。

    自己守着银子一晚上不睡觉,也不是个法子。

    最好的选择,还是既要保证充分的休息,又能够不给别有用心之人放纵贪婪的机会。

    那把银子搬到船上,而自己也睡在船上,不就两难自解了么?

    “韩千总?”见到韩复不说话,赵老汉又低声说道:“这些人之前都是流民、花子,人心叵测,不可不有所防备啊。”

    “赵船家说的是,那好,今晚本职就到船上去住。”韩复起身。

    赵老汉连忙又道:“小人渡船狭小,只能委屈韩千总与我父子挤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本职睡眠甚浅,最不喜欢和别人挤在一处了,一个还行,再来一个就定然睡不好觉,既然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韩复扔掉手里的卷烟,拿起板车上的倭刀,状若随意的说道:“就劳烦赵老汉在板车上数星星了,我和贵公子到船上去歇息!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赵老汉大惊失色,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:“这……这可如何使得?”

    “这如何使不得?”韩复笑道:“不然的话,就贵公子睡在板车上,赵船家与我上船。”

    听到韩千总这么说,赵老汉也明白了。

    韩千总是怕上了船之后,我父女二人做起没本的生意,问他是要吃板刀面还是混沌面,杀了人带着银子跑路。

    因此必须要留一个人在岸上当人质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赵老汉暗自吸了口气,他本来没想那么多,但是现在越想越觉得确实存在这种可能,韩千总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
    如果麦冬是个哥儿的话,那听韩千总吩咐倒也没什么,可偏偏麦冬不是哥儿,是个闺女。

    这就让赵老汉非常为难了。

    他既不放心让麦冬陪着韩千总到渡船上过夜,又更加不敢把麦冬独自留在岸上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多嘴,自己不问的话,不就没那么多事情了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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